「管理」不是管理

文/許士軍(逢甲大學董事會董事,人言講座教授)
「管理」,無論做為一個學術領域,或是一種專業,近50年來,似乎都獲得社會、實務界和學界的重視;認為經由管理所增進的績效,對於一國經濟發展或企業經營,甚至非營利組織的運作,都有重大裨益。在這潮流下,管理已成為一個領域,吸引了眾多的學者從事這方面的研究以及極高比例的青年人申請這方面的學位就讀。
然而,我們也同樣在社會上,無論自官方聲明,或是一般言談中,發現「管理」被認為是一種令人生厭或亟應予以揚棄的思維和行為。所謂:以「服務」代替「管理」這種論調,在一些官員的交接典禮中,可說是屢見不鮮。似乎在這種場合,管理的涵義和上面所說的相較,完全是兩回事。不幸的是,後面這種對於「管理」的錯覺似乎是更為普遍而深入人心,以至於造成一種心理,使得談起「管理」無法理直氣壯。
本來,管理乃代表人類社會因演進而發展的一種功能,配合環境的複雜化與技術的進步,在不同文化中自然形成一種適合本身的制度(institution)。儘管管理是一社會功能早已存在,但未獲人們認知;正如<繫辭>所稱「百姓日用而不知」,即使在80年前的美國,當杜拉克(P.F. Drucker)應邀進入當時世界上最大也最成功的通用汽車公司探究公司如何運作時,他發現,公司各級主管並沒有感覺到他們所做的,乃屬於這種組織運作的基本功能。要經過相當長的時間,管理才逐漸被認知它的意義和功能形成今日的「管理學」。由於這一演變過程主要發展在美國這一環境中,使得管理本身乃是帶有強烈美國色彩的觀念和名詞;即使在英國,人們對於管理的認知也和美國人存在有微妙的差異,何況在其他非英語系社會。
由於上面所說的背景,使得同樣的「管理」這一名詞,即使在同一社會中,人們在使用時,往往不知不覺中,心中所想的卻可能是兩種迥然不同?甚至相反?的意義,以至於造成溝通和學習上的嚴重問題,造成比「雞同鴨講」更嚴重的後果。這不是聽得懂或聽不懂的問題,而沒有發覺自己所講的,和對方所理解的,根本是兩回事,這才是真正嚴重而可怕的誤會。
我們的問題是:當初人們將英文所稱的「management」或「managing」譯為「管理」時,似乎未察覺在中文使用上,「管」和「理」,以及併為「管理」這一名詞,已有其約定俗成的意義。簡單地說,它們所給人的錯覺是:一方面有管理者或管理機構;另一方面又有被管理者或被管理的機構。前者是高高在上,發號施令,唯我獨尊,而後者是俯首聽命,由人擺佈,身不由己。如果管理所描述的,真的是這種角色和相對關係,其遭人們厭惡並主張揚棄,乃是極其自然而合理的事。
但是事實上,管理的真正意義,乃在於經由「群策群力以竟事功」(get thing done with and through people)這一途徑以達成某種有意義的任務或使命;換言之,經由管理,使一組織發揮最大績效,使得一社會的資源獲得最佳運用,人民生活水準和福祉得以增進,因而構成一種推動現代社會和經濟進步的力量。尤其為了達到這種作用,管理必須尊重人性,經由激發成員對於願景的追求,使他們可獲得較高層次的滿足,而同時也達成組織的目標。這種做法,對於所謂「知識工作者」尤其重要,甚至是必須的。在這種意義下的管理,它和「服務」根本上並不相悖,甚至是必然採取的手段,它也和「積極開放」毫不衝突,「積極開放」反而更可能是實現管理目的的一種途徑。
人們用傳統意義下的「管理」以表達這一積極意義的管理時,卻往往被誤會是前一權威意義下的「管理」;這有如「舊瓶裝新酒」,使得人們仍習慣地依照瓶子的外貌而忘了它新的內涵。
在這情況下,很可能是:大家都高喊「管理」,但結果卻帶來更多的權威性管制,這豈不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 ← backup↑]

 


台北市逢甲大學校友會FCUAA/地址:10665台北市大安區復興南路二段65號12樓之5/電話:02-2708-2462;2708-3427/傳真:02-2754-8571/email:fengchia@ms22.hinet.net/聯絡人:潘秀英‧王斯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