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多元化和數位化下的家族企業

文/許士軍(逢甲大學董事、逢甲大學人言講座教授、台灣董事學會理事長)


從企業經營有太多的「相似性」說起
記得若干年前,一位以「追求卓越」(In Search of Excellence)一書聲名大噪的管理大師湯姆.彼得斯(Tom Peters),曾在他日後另一本書<重新想像>(Re-imaging)中,說過這樣一段話:「當前企業所面臨的一個普遍而基本的問題,就是有太多相似的企業,相似的員工,相似的教育,甚至相似的想法」。反映這種過多的「相似性」的一個現象,就是企業為了追求「最佳實務」(the best practice),往往投入極大的人力和心力,結果反而誤導企業更加落入「相似性」的陷阱,以至於距離發展本身特色愈走愈遠。

發掘和瞭解企業的「差異性」
與「相似性」相反的,即為「差異性」或「特色化」;即隨著今後企業營環境之劇變與多樣化,企業生存之必須擺脫相似性的想法和做法。一個基本出發點,即在認識企業本身之特質與價值觀。在這方面,人們發現,企業差異性和特色之一個基本來源,在於掌握企業權力者之身份和性質之不同,例如公營事業、外資、上市公司,尤其本文所關注家族企業,由於在這些公司背後權力擁有者,在生存目的、意識型態、文化價值、任務目標等方面迥然不同,以至於造成公司在經營策略、績效目的和人員任用上之差異──即使是兩家屬於相同產業而且在相同地區經營的企業。
在本文中,我們只關注於上述權力來源之一的家族因素對於企業經營的影響以及如何隨外界環境而產生的轉變。

家族因素對於企業經營的影響作用
在這種家族企業內,居於企業主的家族,對於企業經營的影響作用,一般可發生在兩個層次上:一個屬於統理(governance)層次,此即權力及其和代理人關係上的問題,這也就是在於股東──董事會──CEO間之運作關係;再一則在於管理(management)層次,此即家族的影響力如何進入經理部門,屬於管理或經理人問題。

家族影響層次隨企業規模而退縮
一般而言,隨著企業規模擴大後,屬於後一層次經營內容的複雜化與專業化程度增加,使得家族成份在管理層次的影響降低,相對使得未來經理人的地位和影響力增加,這不但帶動了所謂「管理資本主義」(managerial capitalism)的興起,同時也提供MBA教育發展之背景和契機。
在這種情況下,使家族對於大型企業的影響力從管理層次上退縮到統理層次。這種差異性,說明了何以近日有關家族企業之討論多將焦點集中於傳承和接班問題,是有道理的。因為有關傳承和接班屬於權力轉移問題,也就是所謂統理問題的核心,代表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最根本的差異化所在。由於一般MBA教育只集中於管理面忽略統理層次的討論,以至於造成前此所稱企業之相似性的一個基本原因。
由於上述觀點,本文企圖在此就統理──而非管理──層次探討目前世界上所出現之兩種潮流發展,對家族企業可能帶來的影響。這兩種潮流一為多元化價值,另一為數位化的發展。

社會價值多元化對企業統理結構的影響
首先,就家族企業之發展與存在,所受到社會價值多元化的影響,加以說明。如前所述,家族對於企業的掌握,乃來自所有權的擁有。因此要回答家族企業能否延續這種控制作用這一問題,等於要問,將來掌控企業權力的,是否還在於所有權這一基本要素。
表面上,似乎這是一個多餘甚至可笑的問題;因為在一般觀念中,所有權就是掌握企業唯一的權力。但問題在於,隨著社會價值和制度的改變,傳統上的「資本主資本主義」(stockholder capitalism)己逐漸被所謂「利害關係人資本主義」(stakeholder capitalism)所取代。社會上出現了種種權力來源,如勞工、環保、婦女、消費者之類,他們並不擁有所有權,然而他們也都進入企業統理體系之內,分享對企業的掌控。
尤有進者,學者認為,今後的企業已將隨著「解方經濟」(solution economy)觀念之興起,其存在價值,既非為投資者謀求最大利潤,亦非在各方利害關係人群中謀求利益之公平分享,而是為了有助於解決人類社會或地球之「永續」(sustainability)。
在這種轉變中,使得所有權失去其唯我獨尊的掌控地位,也因此削弱了家族對於企業之影響力。尤其再加上社會反商排富的氛圍,更是壓抑所有權者──也就是家族方面──的聲勢。

數位化對企業組織的影響
其次,隨著數位經濟之到來,在數位經濟或產業網路化之宏觀發展趨勢下。有關企業價值之創造,已自產品轉變為所謂「聯結」(connectivity)。此時組織或活動之聯結,隨著數位網絡取代人際關係,在組織上出現「去中心化」和「虛擬化」的變化,因此所造成企業權力結構的根本性變化,也大大削弱了家族對於企業的影響力和支配力。

結語
無可否認地,迄今為止,家族企業的重要性,不僅存在於華人社會,同樣也存在於歐美國家。讓人感到好奇的,乃是在此所提出有關社會多元價值與數位經濟的發展趨勢下,原有狀況恐怕難以延續下去。特別是由於這類趨勢乃是普遍性的,不管那一地區都受到其影響──儘管在程度或時間上可能有所不同──使得我們對於這種趨勢和可能產生的影響,值得特別給予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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